2020年11月10日,暴風集團在深圳證券交易所被正式摘牌,結束了其在A股市場短短五年的旅程。從一度被譽為“妖股之王”、市值飆升至超過400億元的資本神話,到如今黯然離場,留下一地雞毛與無數投資者的嘆息,暴風集團的興衰軌跡,不僅是一家企業的悲劇,更成為中國互聯網產業與資本市場狂飆時代的一個深刻注腳。其主營業務“計算機服務”的光環,最終未能照亮前行的迷途。
一、 神話的誕生:站在風口的“暴風”
暴風集團的故事始于其核心產品——暴風影音。在PC互聯網時代,憑借強大的本地視頻播放和解碼能力,暴風影音幾乎成為了中國網民的裝機必備軟件,積累了龐大的用戶基礎。2015年3月,暴風科技(后更名暴風集團)登陸創業板,恰逢“互聯網+”概念席卷A股。上市后,其股價上演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連續29個漲停板,從發行價7.14元一路狂飆至最高327.01元,市值突破400億元,創造了A股市場的漲停紀錄,被市場冠以“妖股”之名。彼時,暴風集團創始人馮鑫意氣風發,提出了“DT大娛樂”戰略,試圖以影音業務為核心,向VR(虛擬現實)、體育、電視等多領域擴張,勾勒出一個龐大的生態藍圖。作為一家典型的“計算機服務”企業,它似乎完美詮釋了技術、流量與資本結合所能產生的巨大能量。
二、 隕落的軌跡:戰略失焦與資本狂飆后的失控
神話的基石并不牢固。暴風集團的隕落,內外因素交織。
從內部看,戰略上的急劇膨脹與失焦是根本原因。在上市獲得巨額融資和市值加持后,暴風集團開啟了激進的多元化擴張。收購意大利體育版權公司MP & Silva、推出暴風TV和暴風VR產品“暴風魔鏡”……這些業務需要持續不斷的巨額資金投入,但卻遲遲未能形成健康的盈利模式。VR市場遇冷,體育版權成本高昂且競爭激烈,電視業務陷入硬件補貼的價格戰泥潭。原本核心的影音業務,在移動互聯網時代,面對愛奇藝、騰訊視頻等擁有強大內容生態和資本支持的流媒體平臺的崛起,暴風影音的優勢迅速喪失,逐漸邊緣化。公司資源被過度分散,每一個新戰場都變成了消耗現金的“黑洞”。
從外部看,資本市場環境的變化與創始人的困境加速了崩塌。隨著監管趨嚴和市場回歸理性,依靠概念炒作維持高市值的模式難以為繼。2016年,證監會叫停跨界定增,對暴風等熱衷于跨界并購的公司造成打擊。更致命的是2019年,創始人馮鑫因涉嫌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、職務侵占罪被公安機關采取強制措施,公司瞬間陷入“群龍無首”的混亂局面。高管離職、員工流失、業務停滯、債務違約接踵而至。作為上市主體,暴風集團因無法在法定期限內披露2019年年度報告,觸發了退市條件。其核心的“計算機服務”能力,在生態崩解和領導層缺失的雙重打擊下,已無力回天。
三、 唏噓與反思:不止于一家企業的退市
暴風集團的退市,令人唏噓不已。它從頂峰墜落的速度,與其崛起時一樣令人震撼。這背后反映出的,是那個特定時期一些中國創業者和企業的共性困境:過于迷信資本的力量,將上市視為終點而非新的起點;在戰略上貪大求全,盲目追逐風口而忽視了核心競爭力的深耕與商業本質的敬畏;在公司治理上存在嚴重缺陷,個人決策風險極高。
對于“計算機服務”乃至更廣泛的科技行業而言,暴風的案例是一記沉重的警鐘。技術是工具,流量是資源,資本是催化劑,但唯有清晰的商業模式、穩健的財務結構、可持續的盈利能力和完善的公司治理,才能支撐企業行穩致遠。脫離了這些,再炫酷的概念和再高的股價,都只是空中樓閣。
如今,暴風已從A股舞臺謝幕,但其留下的教訓,仍值得每一位創業者、投資者和行業觀察者深思。時代的浪潮托起了無數弄潮兒,但也只有那些真正筑牢船艙、看清方向的人,才能穿越風雨,抵達彼岸。暴風的故事,是一個關于野心、機遇、迷失與代價的故事,它的終章,寫滿了唏噓,也刻滿了啟示。